片纸纸

呼呼呼

无措(二)

小狐丸到现在仍能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即便热泪盈眶也难以发泄完全的激动。这么多年了啊,公司的橄榄树终于成了啊!小狐丸想奔跑,想哭泣,想呐喊,想敲碎三日月家里的落地窗钻出去,在四十层楼的高空向纽约人民大声宣布:“劳资终于翻身了啊!劳资解放了啊!”
三日月既已经决定去三条,小狐丸这个特派人员也总算是完成使命,终于可以先行回国了。他以为这是好日子的开端,却没想到一个月后,他又被老大派去接三日月的机,还以两人关系好为由,要他好好照顾三日月。小狐丸又想哭泣呐喊了,他想跟老大说,他和三日月的关系真的没那么好,可以的话他希望三日月根本不认识他。可他又忍住了。他深沉地走出石切丸的办公室就被热情的狮子王截个正着,说要和他一起去机场接偶像。于是两人在几天后的周末就接到了这个怀抱仙人掌的三日月。
三日月本是最不屑加班的,公司里没有比他下班更准时的人。可在决定要回国之后,他甚至把活儿往家里带,天天工作到深夜,将近乎三个月的工作量缩短在三分之二的时间内高效率完成,只为能早些回国。
三条为迎接他们请了四年的三日月,他回国后的衣食住行自然都是没求也必应的,小狐丸直接开车送他回市中心的公寓,到了地儿直接把车钥匙也留给了三日月。这套房子其实比三条原先为他准备的要差点,离公司也远些,但这是三日月指名要住的,就由了他。
鹤丸临走前留给三日月的地址就是这里,三日月虽然还有鹤丸的电话,但他不准备打,也算是对鹤丸之前没有及时告诉他要离开耿耿于怀。既然住在一个小区,总会有机会见的。三日月开始想鹤丸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很开心,会不会怨他甚至连一句回国的事都没有提过。
为了增加碰到鹤丸的概率,三日月一有空闲就在小区里散步。小区里养宠物的人很多,有约着一起遛狗的,有举着胳膊遛鹦鹉的,甚至还有拽着绳子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猫大爷的。而三日月没有宠物,他就遛仙人掌。想必不仅小区里的人没见过,在别处也没准是独一个,用猫拖地的那位也根本就不算个啥了。
三日月总是和他那盆爱不释手的仙人掌一同出没,这样的组合太过独特以至于竟然让他在小区里火了。见到他的人都要和他打招呼,没见过的也知道,小区里搬来一个仙人掌王子,虽然行为有些奇葩,但是人特别好,碰到小朋友会分几块自己也很喜欢的抹茶味儿糖果,对谁都笑眯眯的,还特别特别帅,简直迷死个人。
三日月回来没几天正巧碰上放假,他就又抱着他的宝贝仙人掌出来晒太阳。仙人掌也不愧是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在三日月手里竟然也已经存活了两个月,对他们生物界和三日月来说都已是极大的突破。这自然也要归功于三日月十分精心的照顾和线下任劳任怨现谷歌现教的顾问小狐丸。毕竟这可是鹤丸啊,三日月每想到这里,本就撩人的眼睛望着仙人掌更是柔情似水,旁人看了真的以为他要对那盆植物干些什么,幸好他人好脸更好,也没人觉得他变态。
难得假期,鹤丸的朋友也终于有空出来。他领着一高一黑的两个朋友进了小区门,本还热络的谈话就在他看到三日月的瞬间终止。
高个子朋友刚要问鹤丸怎么了,鹤丸却喊了一声三日月便直直冲着站在喷泉池边的他跑过去。被喊名字也不在三日月的意料之中,他有些发愣地抬头,就看到熟悉的那只小白鸟跑来,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三日月所谓的发愣,也不过保持在两秒以内。鹤丸整个人蹦到他身上之前,他已经伸出手臂准备好迎接,随后再用那只没拿着仙人掌的手将鹤丸稳稳托在怀里,不顾还有旁人的存在就和鹤丸热切地亲吻起来。
鹤丸的小高朋友被两个人这么高调的行为惊到,手捂住嘴巴感叹哎呀美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开放啊!之后却又偷笑着看得起劲儿;而小黑朋友就没什么浪漫的心了,他有点受不了,转头刚好看到不远处一个蓝发的男人连忙把外套盖在离自己最近的小孩脑袋上不给看,又慌张地转身,赶鸭子一样的摆手,叫后面的小朋友们不要过来,却无暇发现头顶外套的小朋友已经悄咪咪地扒开一条缝看得很欢了。
三日月半天才放开鹤丸的唇,鹤丸和他抵着额头,腿勾在三日月身上还没有要下来。两个人视线碰到一起就止不住地笑,没一会儿越离越近,又亲上了。直到小高朋友也在后面咳了几声,鹤丸才终于不情不愿地重回地面,想起问三日月:“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
三日月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学着鹤丸说:“告诉鹤了我也不能早回来,一样的嘛。”
鹤丸失笑,看他把这么点小仇记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他可爱,伸手摸摸面前这张不知迷了多少人的脸,又有些心疼:“怎么瘦了?”说完还捏捏三日月的下巴,都尖了。
三日月握住鹤丸的手,笑着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鹤丸身后的两个人,就问鹤丸要不要介绍一下。鹤丸这才完全从三日月身上起来好好站着了,反握住三日月的手把他牵到朋友面前说:“他就是三日月。”两人点头向三日月问好,对于他的存在并不惊讶,想必之前也没少听鹤丸提起他。
鹤丸这一高一黑的朋友,分别叫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是鹤丸最亲近的朋友。大俱利是个辛勤的码农,整天和电脑打交道,因此有些认生,平时和熟的人也不大说话。烛台切就十分善谈了,轻易就是一副亲切的模样,却没有细说究竟从事哪一行,只粗略提及和做生意有关,右侧的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下面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三日月显然也不是会对鹤丸的朋友有什么秘密感到好奇的人,鹤丸有意把他介绍给身边亲近的人,就足以让他觉得开心。自从认识鹤丸以后,一点点小事都可以给三日月带来大大的喜悦,这也是除了鹤丸,谁都给不了三日月的。

鹤丸从三日月手里接过那盆小小的仙人掌,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别人说起的那个仙人掌王子就是三日月。鹤丸虽然觉得又帅又善良还养仙人掌的人设很符合三日月,可三日月没和他说要回国,就更没把跟自己一个小区的这个名人联系到三日月身上去。

鹤丸夸三日月真棒,能养仙人掌养两个月都没死。大俱利在他们身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说的是仙人掌吧,是那个在沙漠都活得好好的顽强的仙人掌吧?养两个月能死掉的话那不就很有难度?

烛台切这期间接了一通电话,基本是在听对面讲,只偶尔短短地应上一声。快走到鹤丸家楼下放了电话,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临时有事需要回去一趟。

鹤丸没问他什么事,只是叫他不要在意,回去小心。烛台切点点头就往原路走,路上也不断在打电话。大俱利讨厌当电灯泡,本来就有些想走了,烛台切这通电话也算非常懂他的心思,于是也趁机跟着烛台切一起回去了。

结果就又剩下三日月和鹤丸两个人。

反正都走到了楼底下,虽然少了两个人,去鹤丸家的计划也没有变。四个人有四个人的玩法,两个人更是可以干两个人才可以干的事。

比如带三日月看看自己以前的画作,之类的。

鹤丸的家不算大,但一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家具很简单,但也很有设计感,都凭他血里的艺术细胞让这里看起来温馨舒适。除去床和桌椅这类必不可少的家具,取而代之的便是作画的工具。

三日月对艺术方面的造诣实在浅显,也算是与他众多完美的方面相比下的一个小短板。他知道梵高的星空下有一棵丝柏树,星月在漩涡状的蓝色天空中闪耀,却也只是这样的程度而已。他只能看到画里呈现出的最直观的模样,再深一些的内容,靠他自己就有点难悟到。所幸鹤丸给他看画,也并非需要三日月从线条色彩看出情感精神状态,仅靠眼睛与主观意识判断好坏足矣。

鹤丸画得出夏加尔那样色彩艳丽大胆的天马行空,也画维米尔那样细致写实柔和的景与人,三日月凭借自己的审美去看鹤丸的每一幅作品,都觉得是美的。他不懂一副好看的作品与那些所谓顶尖的作品究竟差在哪里,在他心里鹤丸就可以是他的莫奈,他的画同他的人一样让他喜爱,都是最好的。他细细地看着,甚至能看出画中的光与影,情与爱。所以他自心底地夸赞鹤丸,夸得鹤丸觉得他实在夸张到好笑,就笑了。但开心也是真的,所以鹤丸笑着,也浮夸地给了三日月一个大大的拥抱,跟他说谢谢。

鹤丸的房间也摆了许多画,倒不像之前看的那些那样精细,更多的是童趣,简笔画居多。画上都是同一只萨摩耶,每一张都是它不同的姿态,又都有它治愈的笑脸,实在可爱。鹤丸告诉三日月这些都是他早些时候画的,那时家里还养狗,如果它还在,应该也有二十岁了。

所以那时看电影才会深有感触,哭得很伤心吧。三日月当时还不大明白,现在他不过和一个不会动不会叫的仙人掌相处了两个月,也已经颇能理解当时鹤丸的心境了。情怀这种东西,没经历过的人也轻易不能体会到它到底多能牵动人的情绪。

两人好一阵子没见,又参观到卧室,自然免不了没羞没躁一番,才不辜负卧室里床的作用。鹤丸躺在三日月的臂弯里,贴着三日月因为情事也同样未退下温度的身体,伸手又去调戏三日月的眼睛鼻子嘴。

三日月真的瘦了不少,鹤丸又去捏他的下巴尖儿,问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三日月不想告诉他是因为想早点回来加班加的,就点了点头。那阵子小狐丸不伺候他了,他也确实没再吃得那么讲究。鹤丸批评他,白皙的指尖在三日月唇上轻抚,没一会儿就被三日月含进嘴里。鹤丸本就觉得三日月有时候像他养过的那只大白狗,现在这样就更像了,可他只笑不说,并不准备把一开始和三日月熟络的其中一个原因说出来,省得他又记仇。

鹤丸把指头拿出来,趴在三日月身上问:“你是不是饿了?”

三日月感受了一下,说,“有点儿。”可他说完却搂着鹤丸又腻了一会儿,这才放鹤丸下床去厨房。

鹤丸虽是批评了三日月,可他也并不是一个会好好吃饭的人。他有时灵感爆发,一天三顿的饭就被他画掉两顿,实在没资格说三日月。家里的冰箱也没什么存货,鹤丸翻了半天才拿出两个鸡蛋,说要给三日月做蛋羹吃。


 鹤丸拿出一个碗,单手握着鸡蛋磕向边缘,熟练地将鸡蛋打到里面。三日月对于烹饪比他对艺术还要一窍不通。好歹他还知道一些名家和名作,出去浅浅地聊也可以有许多说道,可若是有人要跟他聊起厨房里的东西,他就真的是要花式懵圈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站在鹤丸身边看他把蛋搅拌成金黄,然后往蛋里洒了些白色的东西进去。 


 其实鹤丸跟三日月也是半斤八两,这一道简单的蛋羹也是从烛台切那里学来的。至于为什么打蛋这么熟练,一是因为他只会做这一道蛋羹,做得多了自然也就熟了;二是烛台切来家里做饭,他都有心在一旁做帮厨,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鹤丸总体还是比三日月强的,至少不会站在厨房里两眼一抹黑,连盐都不认得。 


 鹤丸一边做还一边教起了三日月:这个锅里要加水,这个地方按下去就可以打火,什么时候要把鸡蛋连碗放在锅上蒸,又什么时候再加点酱油,可以让蛋羹更入味。鹤丸把锅盖再盖上的时候,微微转过头问正从后搂着他的腰的三日月:“学会了吧,是不是很简单。” 


 三日月把下巴放在鹤丸肩上问:“我要是学会了,鹤是不是就不给我做了?” 


 “不是不给……但我要是不在,你就可以做给自己吃了啊。”鹤丸抬手拍了拍三日月的脑袋。 


 “我没学会,以后还是鹤做给我吃吧。” 三日月的赖皮耍得太明显,可鹤丸喜欢他这么跟自己撒娇,多可爱,就一点都不计较,好脾气地点头逗他:“那我也只会做这一道,你可要吃一辈子哦。” 


 “一辈子”这三个字十分戳三日月的心窝,他把鹤丸抱得更紧了些,宣誓一样地说:“好,吃一辈子。正好老了也能吃得动。” 


鹤丸又笑了,故意让三日月把头往前伸,三日月照做,鹤丸便揭了锅盖,扑了他一脸的蒸气。三日月被热气扑得有点傻,好在他反应快,听见鹤丸大爆笑就知道被整了,便伸手挠鹤丸痒,让他笑瘫在自己怀里。笑又那么爱传染,鹤丸笑得险些栽地上,三日月也没好到哪儿去。 鹤丸笑饿了,发现一碗蛋羹实在不够俩大老爷们吃,决定以后要好好从烛台切那儿多学些手艺,怎么说也要把三日月喂得白白胖胖的。 

这一次,就先叫个外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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